最美的女人也會有年老色衰的時候,而就在衞子夫給漢武帝生了兒子之後,漢武帝覺得自己後繼有人了,所以也就不再擔心了,反而更肆無忌憚地開始尋求其他的女人了。像以往的君王一樣,他也陸陸續續地找了幾個,基本上也都是相處了一會兒就厭倦了。而衞子夫知道漢武帝喜新厭舊,但是因為自己身為皇后,且有了兒子,何況陳阿嬌已經被廢,而她的親族又多有封侯,她自然是有恃無恐。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李夫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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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雖然沒有留下名字,倒是他的哥哥李延年在文學史上留下名,李延年和李夫人都是出生在娼門,這算是社會底層了,古代妓女都是有特別户籍的,而且不能隨隨便便脱籍。而李夫人和李延年就出生在這樣的環境下,都是能歌善舞。李延年因為擅長音律,所以受到了漢武帝的寵愛,當然他之前因為犯了法已經被宮刑了,本來是在宮中養狗的。而因為漢武帝喜歡他唱歌,於是他就唱出了流傳千古的詞句:“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這一曲唱得漢武帝神魂顛倒,他當了那麼多年的皇帝竟然不知道有像李延年説的那種傾國傾城的女子,漢武帝一是被李延年的歌詞給驚到了,一是被所描述的這個女子給驚到了。總之作為皇帝他就立馬命令李延年把歌中唱得那個女人叫出來給他看,若是沒有像歌中的漂亮,那李延年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然而沒想到出生於娼門的李夫人本來生得美麗,自小又習歌舞,骨子裏就有一股魅惑之氣。漢武帝這種看慣了貴族女子的人一下子看到了如此絕色的娼門女子,雖然年紀已大,但是還是欲罷不能,於是就把她納入宮中寵幸,此後李夫人就成了漢武帝的新寵,某日漢武帝到李夫人宮中,覺得頭皮癢,順手就把李夫人的簪子拿來撓癢,這下子使得全國的貴婦人都競相模仿,而長安城玉價由此也上升了許多倍,之後這種雲簪子被改了名字,大家都叫它“玉搔頭”。
歷史時候眾多女子要分享一個男子,這終究是不公平的。然而李夫人和衞子夫心裏其實都明白,她們已經是歷史的幸運兒。一個已然是從娼門走出,如今貴為宮中妃嬪,得到天子寵幸;而一個本身由家奴變成了皇后,麻雀一下子變成了鳳凰。她們都是安之若素的女子,不像生養在宮中的阿嬌那般奢求過多。想來如今的女子也是幸福,比較宮中的那些女子,只要能得到天子的一點愛情,一夜寵幸,就已然是十分幸運了。衞子夫很知足,她明白自己年老色衰,同時也明白劉徹想要嘗試一下新鮮的女色,她已然貴為皇后,兒子也被立為太子,她不會去拴住劉徹,希冀獨佔他的恩寵;而李夫人也很知足,她明白自己從娼門出來已經是不易,如今更是貴為妃嬪,享受榮華富貴,和兄弟同在宮中。這已然足夠了,她也明白劉徹愛得是她的容顏,她也沒有必要覬覦皇后的寶座。想必晚年的劉徹是幸福的,因為他最愛的兩個女子是如此地理解他,滿足他,衞子夫掌管後宮,母儀天下,其親族之中又多有將軍,為大漢征伐四方;而李夫人和兄弟李延年則舞弄聲色,滿足天子的娛樂閒情。朝廷之中如此和諧之驚恐,其實也是世間少有。
可是好景不長,大約在太初年間,也就是公元前100年左右,李夫人因為給劉徹生了兒子後重病,而且在重病期間,她身心憔悴,臉上也畫不了粧。昔日皇帝的絕色妃子,到了如今的光景,恐怕場景也是十分淒涼,身邊的人看了無不落淚。而劉徹雖然是天子,但是也絕非鐵石心腸之人,連忙來看望,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回想起曾經相擁相守的往事,如今佳人已然病卧在牀上,這何嘗不讓人倍感哀愁。然而李夫人卻決然地拒絕了皇帝的探視。她蒙着被子對漢武帝説:“臣妾現在是一副病容懈怠的樣子,所以不敢這樣見陛下。”
漢武帝一開始也耐心苦勸:“你現在病情那麼嚴重,恐怕是要治不好了,還是見寡人一面吧,把後事都囑託好了,寡人會幫你完成的。你如果肯見寡人一面的話,寡人不僅會賞你家人許多錢財,還會授予你兄弟更高的官職的。”面對一朝天子如此苦口婆心的勸慰,已然臨終的李夫人不可能不動容,然而她早就看清了世間冷暖,不禁傷感淚流,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所謂善,包含的便是一個真字,只聽李夫人如此回答道:“給不給予臣妾兄弟官職,都在於陛下。而不在於看臣妾一面。”漢武帝聽到此處,更是想看她一面,然而李夫人則轉過頭,不願意再説話了。由此漢武帝便起身走了。
之後李夫人的姐妹就生氣地問她了;“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如此怠慢天子!?”要知道在當時那個封建時代,要是天子真的發怒,就算是一個丞相都會被立即處於極刑法,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妃嬪。然而李夫人卻將自己的理由娓娓道來:“我之所以不見陛下,其實也是為了我的兄弟和家族着想,我因為面容姣好,所以得到皇帝的寵幸,可是凡是以美色來吸引人,服侍人的女子,一旦年華逝去,那麼男人與她之間的感情就漸漸淡去了,而一旦這種感情漸漸地淡去了,那麼兩人之間就恩斷義絕了。
我現在已經是這副模樣,我希望我死了之後,天子還能記得我年輕時候的容顏,這樣或許他還能想起我,給我的兄弟和家人一些恩寵。”説道這裏,李夫人淚水就不禁簌簌地流了下來。想來她也就二十幾歲,卻已全然看淡了世事,出生寒門娼妓之間,歷經人世繁華之事,也明白了天子與她相歡一場,不過只是看上了她的容顏,如此愛情不禁讓人感到悽哀。
後來也真是如李夫人所説,漢武帝在悲傷和憤怒之中一點點記起了這位曾經帶給他無限歡愉的女子,於是給予了她的家族一些應有的恩賜。